卢氏文苑 | 骆淑景:疯玩的童年

童年的记忆里,似乎除了玩耍还是玩耍。那时上学、读书、做作业,都是“搂草打兔子——捎带”。而大部分时间就是玩耍。学校不追究,大人更不督促,也没有家庭作业这一说。我和小伙伴们一起村里村外、满山遍野到处疯玩。我们白天玩,晚上玩,放学玩,上学还玩。故乡的田野就是我们的乐土,故乡的山川河流就是我们的广阔舞台。我们在这里自由生长,我们在这里收获童真。那时每户农家都喂有几只兔子或一头猪,放学后我们提着篮子,三五成群地去拽草。而拽草的时间也不多,其间多是在玩。女孩子玩得最多的就是抓子、跳方格、踢毽子、跳绳。抓子,要到河畔里用石英石去砸,我们叫“火石”。用“火石”砸出来的子,一开始涩巴、扎手,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后,就变得光滑圆润了。抓的时间长了,子就磨小了捉不住,然后再砸。一副子是七个,一方开始抓,抓失手了,就叫“嗨了”。这方“嗨了”,就轮到另一方抓。最后谁得的分多算谁赢。一年到头,我右手的几个指甲中间都是坑,那是抓子抓的。做毽子,要用麻钱和鸡毛。家里好像总能找到一些麻钱,甚至有时在粪堆里都能刨出麻钱。麻钱就是过去朝代的钱,中间有方孔,两个麻钱相叠用布纳住,再在上面栽个野鸡翎后面的细管子,管子里插上鸡毛就成了。鸡毛必须是公鸡尾巴上的,色彩鲜亮,羽毛柔软。每到冬天的夜晚,家里那只长得最好看的大公鸡就遭殃了。待鸡都上架后,我们就嚷着让大人捉住公鸡拔毛。鸡毛要尾巴中部的,靠后不行,靠前的也不行。靠后的鸡毛短粗,插不到管子里,靠前的鸡毛,又不鲜艳。除此之外,我们还玩更多的游戏。夏夜光洁的麦场上,我们翻跟斗、打水磨轮子、藏猫狐。藏猫狐时,一个人说:“辘辘把,绞三绞,开开后门我先跑!”然后就跑了,随后剩下的人都去找。藏的这个人有时跑到鸡圈里,有时藏到猪窝里,只要让人找不着,什么地方都敢藏。还有老鹰抓小鸡、指星星月亮、 丢手绢、过家家,那真是太有意思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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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大队成立了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”,排练样板戏和其他节目, 宣传队经常组织到各村去演出,小孩子更是跟着模仿。夏夜里,几个大孩子领着一群小孩子,站在村头,用纸卷的喇叭筒对着对面的村子,放声高唱样板戏。那边听见了,也对着唱。两家互相对阵,最后嗓子都唱哑了。女伴中属淑玲的嗓子最好,又高又亮,她唱《红灯记》中李奶奶的唱段,很有名气。不论在哪个场合,只要孩子头说声“淑玲,来一段”, 淑玲就开始“痛说革命家史”了:“十七年风雨狂怕谈以往,怕的是你年幼小志不刚,几次要谈我口难张……”到最后,这几乎成了她的专利,每到一个场合,人们都要求淑玲唱。那时大人忙,每家的孩子也多,做父母的顾不上管。母亲最多交代我一句:“不要去崖边,小心掉下去!”我们爬坡沿崖,爬高下低,没有不敢去的地方。不像现在一家一个孩子,这不敢,那不敢,把孩子管得死死的。所以我们也就无所顾忌,整天在外面疯玩。长大以后的我,再看家乡,只觉得村庄很破败,田野很贫瘠,三道梁,四面坡,两条河水环绕村子而过,村前一园竹子,人们住的大多是窑洞,远处是光秃秃的山,实在谈不上什么好山好水,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。我们整天在村子里、田野上跑来跑去,以至于现在闭上眼睛,我还能说出村子里的人家,谁和谁挨着,上屋住谁,下屋住谁,谁家院子里栽有什么花,种有什么树。我还能叫得出村里块块田地的名称, 它们的方位、形状。什么十亩地、扣窝地、后村崖畔、硝土窑、苇园地、前河爬、土地庙、后堂庙、北坡跟子,还有六亩坑子、老坟边子、大河沟、小河沟、狼沟、咕咚壕等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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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玩耍,一是和吃分不开,二是和生产劳动紧密相连。小时候,怎么那么吃嘴啊。而处在饥馑年代,家里没有什么可吃的,糁子饭、糊涂面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,哪有什么零食?家里没有,我们就去野外寻觅。春天里桃花刚落不久,我们一群孩子就开始剥吃小桃,那时桃核还是软的,我们就把桃核塞到耳朵眼里,说是“暖鸡娃”;四月里的青杏,酸得让人打牙,但我们照样上树偷摘,酸得龇牙咧嘴也不肯罢休 ;到田野上割草时,我们吃芦芦葱、酸不溜、荠荠菜、叶叶菜,还有一种叫“鸡大腿”的植物根茎,常常把嘴巴吃得乌绿乌绿的。在我们小孩子眼里,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。麦子快熟时,我们掐嫩麦穗回家烧着吃;农历五月,我们到崖畔摘“破板”吃,它们红红的,味道像草莓一样,酸甜酸甜的;还有一种叫“疙门”的果子,也是很好吃的。母亲常嚷我,说我是“吃嘴妖精,太害糟人了。”秋天自然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季节,玉米快熟了,我们到田里折“甜甜杆”啃,那是没有结玉米穗的光杆子,和甘蔗一样甜 ;农历六月六刚过,我们就开始摘核桃吃,说是“六月六,灌香油”,也就是核桃刚灌浆,还是稀水汁子时就开始吃,一直吃到核桃仁饱满。我整天用一把小刀剜核桃,手被染得乌黑乌黑的,见了人很不好意思,总把两只手藏到身子背后。有时急得到河边寻个涩巴石头磨,想把手磨白,结果把手都磨烂了。秋天下霜后,柿子红了,小孩子一起上树摘柿子吃,常常被涩得龇牙咧嘴,有时连嘴巴都张不开。这时山坡上的野果子也都开始熟了,酸枣、欧李子、木胡梨、野葡萄、八月炸,什么都有。每天放学后,我就带着妹妹,爬坡沿崖找野味,以至于崖背后哪棵枣是甜的,哪棵枣是酸的,我都倍儿清。我们还到邻居家后院摘桑葚吃。冬天里,实在没有啥可吃了,我们就拿上镢头去刨菅草根,塞到嘴里嚼嚼也甜津津的。学校门前有个大队林场,林场有许多梨树。春天里梨花雪白雪白的,非常好看。到了秋天,梨子挂满枝头。梨子一天天长大,很是诱人。从梨树下走过,常常馋得口水长流。但看园子的人看得很紧,大家根本没法到树跟前。有一次,我和一群小伙伴商量好,绕到梨园背后,在距离庵子很远的地方,摘了一些梨,结果被看园老汉发现了。老汉一边喊叫一边撵,把我们撵得屁滚尿流,但小孩子家腿脚利索,一蹦子跑出老远。我们不敢往回家的方向跑,就朝着相反方向跑,一直到天黑下来,才绕道回家。到家后大气不敢出一声,乖乖睡觉。第二天上学,还怕看园老汉认出来,很是忐忑了一阵子,见没有动静,心里才安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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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有个郭老汉,喜欢种果树,他家的院子里栽有杏树、樱桃树、 梨树等。但郭老汉整天板着脸,谁都害怕他。村里村外的果子不等成熟,都被小孩子摘吃光了,但他家院子里的果子还完好无损地挂在枝头,伸过墙来招摇着诱惑我们。每次路过,我们都馋得直流口水。大家就想,怎样才能吃上郭老汉的果子呢?有一次,眼瞅郭老汉挑水去 了,我就和小红几个人,攀着树枝上到他家墙头上摘大梅杏。刚摘了没几个,郭老汉就回来了,他边走边喊:“这是谁家的娃子, 杏还没熟呢,就偷着摘了吃?走,寻你家大人去!”我吓坏了,双腿直哆嗦,溜下墙头,低眉顺眼地等着郭老汉训斥。谁知他走近了,却没有再说难听话,还把撒在地上的青杏拾起,塞给我:“不是不让你们吃,是得等熟了。”我接过果子,撒开腿跑了,从此见了郭老汉都觉得不好意思。崖畔上种了两亩西瓜,队长派村里最厉害的二杆子叔看瓜。二杆子叔高腔大嗓子,为人不讲情面,人们都怯他。一次晌午,我和几个小伙伴,商量好去偷瓜。我们在瓜庵子里和二杆子叔攀扯,派另外两个人在地头摘瓜,顺崖滚下去。等摘得差不多了,我们走出瓜棚。谁知她们摘的瓜都不熟,用拳头擂开,里面的瓤还是白色的,但我们还是你一块我一块地啃起来。整个童年我就是在故乡的田野里、山坡上度过的,我对土地、山川、河流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。以至于后来,参加工作后,住在城里好长时间都不习惯。过一段时间,我好像得了什么病,头痛、胸闷、呼吸不畅,浑身乏力,说不出的难受,只要星期天回家转一圈,看看山,看看水,站在山野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。

END

作者简介:骆淑景,女,六十年代生人,现居三门峡市卢氏县;喜爱文史,笔耕不辍,2019年出版散文集《第84封情书》。“真实故事计划”签约作者,在其微信公号上发表多篇热门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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