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节征文 | ?王新芳: 母亲站在桐花树下

【母亲节征文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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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文:王新芳 // 图:堆糖

一树一树的桐花开着,日子从谷雨走到了立夏。五月里,我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繁茂的桐花树下,挥着手送我。紫色的桐花在风中摇曳,一些旧的影儿,被断断续续地镶在时光里。

在我理想化的内心,母亲,应该是端庄秀丽,温婉优雅的,手捧一卷诗书,坐在朝南的小阁楼上安静地阅读。的确,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本应过这样的生活。可是一场变故,让母亲的人生轨迹发生严重偏离。由富裕到赤贫,母亲失去上学机会。姥姥早逝,作为家中长女,母亲帮衬着姥爷把几个弟妹抚养成人。嫁为人妇,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。

母亲经历的磨难,从未和我说过,大概是不愿触碰内心深处的隐痛吧。她的性格很要强,这一点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我。生活以痛吻我,我却报之以歌。母亲从未放弃对美好未来的渴望,攒足了心劲儿,一天到晚不停地劳作。

她的人生信条,只有劳动,才能创造美好生活。

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每天起得很早。做饭,挑水,喂猪,喂鸡,院子内外一阵扫。吃完饭,就和父亲赶着牛车下地忙活。春种秋收,割麦锄草,北方的风很猛,夏天的太阳很毒,母亲的汗水甩到土地上,滋养着庄稼茁壮成长。农闲的日子,母亲纺花织布,做鞋制衣,从来没有喊过累。父母辛勤的劳动,换来日子红红火火,早早盖起了红砖房,又供我读书,考上师范学校,引来邻居羡慕的眼神。在岁月风霜里,母亲却一天天变老,皱纹纵横,手指短粗,指缝里嵌满黑泥。

母亲不爱说话,尤其在人堆里,经常是沉默的。我却是爱说爱笑,这一点,母女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?直到几年前母亲住院,我才在偶然的情况下找到了答案。那一天,我刚打热水回来,走到病房门口,就听到母亲和同屋的两个老太太说话。说起各自的家庭情况,两个老太太语气中满是自豪。其中一个老太太有三个儿子,四个孙子四个孙女。另一个老太太虽然没这么多子孙,但也是有儿有女的。而母亲,只唯唯诺诺地说,只有一个女儿。两个老太太诧异地,同时大声问到:“只有一个女儿?”母亲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她们就不再理母亲,两个人热闹地聊起天来了。

这一刻,除了难过,更心疼母亲。歧视面前,母亲是何等的难堪和凄苦?这也难怪,在“多子多福”“人多势力大”的生存环境中,子息单薄的母亲原来一直是自卑的。这反而刺激了我,要让母亲过得比谁都好,要让那些抱有顽固封建思想的人看看,儿子没出息,老人照样受罪。女儿优秀,老人照样享福。

我要让母亲光鲜亮丽,体体面面有尊严;要悠闲惬意,什么活也不干,不愁吃不愁喝。我给母亲买时尚的衣服,买水果牛奶熟食饮料,想让母亲搬到县城来住,没事到公园里跳跳舞唱唱歌。孝心的生成,与生俱来。孝是一种反哺,是一种回溯,是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最深沉的报答。

母亲的尊严,就是我的骄傲。

可是,我的母亲,却一点也不理解我。她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。

她让我把买的衣服退掉,说款式相不中;嘱咐我不要老是买吃的,她不待见。劳动更是放不下,在自家的责任田栽种白杨之后,她又担任了村里保洁员的工作。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岁数,忘记了自己有高血压的毛病,忘记村里和她同龄的人早已颐养天年,吃着养老了。

春节前,家家户户忙着辞旧迎新,垃圾比任何时候都多。母亲每天扛着扫帚铁锨,尘土飞扬地扫大街,向垃圾桶铲着撕扯不开的烂白菜,颇有重量的建筑垃圾,臭气熏天的烂袜子剩饭。一干就是半天,累得腰酸腿疼。头发好多天顾不上梳洗,白发顽固地从不多的黑发中郁郁而出,在风中凌乱地飘着。鞋上一层土,衣服也是一片片污渍。蓬头垢面,非要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个人样。

街上遇见乡亲,没聊几句就聊到母亲身上。乡亲们说:“你娘这个人啊,就是没个闲。可知道给你挣钱了。”我脸上一阵烧,好像日子过得多紧巴,需要母亲去挣这三瓜两枣一样。又好像我这个女儿没本事,没能力让母亲享福。就只好打着哈哈说:“真拿她没办法,说了多少次了,歇歇吧,歇歇吧,就是不听话。”乡亲们笑着走来了,剩下我又气又急。

关于打扫卫生这件事,我已经劝过多次。一个月400元的工资,何苦受这份罪呢?母亲总是说:“人老了,干不动地里的活,但还能打扫卫生啊。干活儿,干活儿,人活着就要干活。”她是那么固执,怎么说也不听。一着急,我就口不择言:“别干了,我每月给你400元成吗?”母亲好像受了侮辱,说:“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?工资虽然少,挣一个是一个。”爱越浓厚的地方,就容易跋扈和有恃无恐,粗暴时,直接用情绪说话。但这一招还是不管用,这一次战争,我又输了。

在她心里,始终认为劳动是光荣的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。凭自己的劳动挣钱,踏实。那是她的精神寄托,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,一种老有所为的成就感。即使这劳动已经成了负担,而不是乐趣,更不存在诗意。因为她的腰身越来越松脆,越来越没有弹性,身材也越来越矮小了。

也许,因为自己的虚荣干涉母亲的生活,是我错了?想通以后,我不再和她吵,而是能帮则帮。每次回去,我也扛着铁锨扫帚,帮母亲扫大街铲垃圾。我多干一点,母亲就会少干一点;我多干一会,母亲就会轻松一会。我只有以这样的方式爱母亲了。

从小学到大学,我经历过很多位老师。但真正的老师,把性格传给我的,是我的母亲。她给我的不是文化知识,而是生命的教育。

去年,儿子结婚,里里外外一大笔开支。母亲拿出一笔钱给我应急。我不要,说手头不缺钱。我怎么能花母亲的养老钱呢?母亲缓慢悠长地说:“你有没有钱,我还不知道?刚买了房子,新开了公司,哪儿不是钱?你又没个兄弟姐妹帮衬,我不接济你谁接济你?”母亲这一说,我的泪夺眶而出,再也忍不住了。原来,母亲一块钱一块钱挣着攒着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刻帮女儿一把。无论我长到多大,在母亲心中,永远是个需要关照的孩子。

一瞬间,要强的母女俩终于达成了和解。体谅,是各自爱的深茂。而这种和解,是母亲的爱隔着无数的光阴,悲怆抵达。

美丽温暖的五月,门口的桐花开得重重叠叠。母亲站在桐花树下,一脸慈祥的笑意。这些桐花,与他处无异,又分明比天下的桐花,多了些蚀骨的东西。

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健康长寿!(2400字)

往期作品回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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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王新芳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内丘县作协副主席。发表作品近百万字,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《青年文摘》《读者》《意林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文苑.经典美文》、《大公报》《羊城晚报》等全国知名报刊,多次入选中高考试卷、获奖并被转载。著有散文集《不怕万人阻挡,只怕自己投降》《内心的田园》《慢时光荷锄而归》,被评为河北省“燕赵文化之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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