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蓝 | 与高考有关的日子

文:湛蓝 / 图:堆糖

音乐

一年一度的高考日子,孩子们可否安好?

从恢复高考以来,绝大多数人需要趟过高考的河流,才能进入高校。

我在钱塘念的高中。我家到钱塘,现在开车估计1个小时。大概是交通不便的缘故,那时候我被称为外地人。寄宿生活,家里按时给我钱粮,没有特别的照顾,也就少了因承受过多的关爱而生的愧疚心。

多年前的高考,学校包车将我们从钱塘送至合川县城最好的酒店,安排好食宿,下午去熟悉考场。

我们分在合川瑞山中学考点。瑞山中学的前身是南宋末年为纪念周敦颐而开办的合州养心堂书馆。

酒店到瑞山中学有一段距离,午后去考场挺晒的。七月,太阳炙烤着水泥地,呼啸的车辆卷起尘埃飞扬。

每考完一科,回酒店的路上,就跟老师谈笑风生核对答案。我没觉得有多大的压力,或许是父母乃至整个家庭,都没人给过我压力。虽然我性格中有一股子韧劲和拼劲,但那是源自自身内心的诉求,并非外在的压力所致。

不经意间,便趟过了高考的河流。

时间轮回,二十多年后,ETA于千万人中又踏上高考的桥。ETA念的树德中学,成都市三所公立重点中学之一。名校之间竞争本身是很激烈的,入学时根据分数线预先划分重点班,比较人性化的是最终根据自愿原则选择是否进重点班。

ETA非常明智,高手云集的地方,她持平常心,不进重点班。

尽管如此,入学考试还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。百分制,物理只考了40几分。

那个周末接回家,我们一起找原因。分析考试的内容,大部分是高一要学的课程。我说:“这是客观原因,不赖你。”

她回:“还是有考高分的啊!”

听了ETA的话,我颇感欣慰,她不护短,不为自己开脱,直面差距。我说:“对,这差距是客观存在的。至于原因,你应该也清楚。中考第二天,我们就随团去了蜀南竹海。七月外婆生病,我们回重庆照顾外婆半个月。八月份我俩去了西安旅行。你用了两个月时间去行走,其他绝大部分同学两个月在上衔接班,提前学习了高中的课程。这段青春的经历是不一样的,你的高中生活从现在开始,而不是两个月前。”

ETA不住点头:“我们若不回去重庆照顾外婆,会错过体验这段融融亲情的机会。不去西安,便没机会站在大唐皇帝的雕塑前感受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,不知大唐盛世。虽然延迟了开启高中生活,但事实上我并没有错过高一课程的学习。”

随后,ETA把那张用红笔写满更正答案的物理试卷贴在墙上,并在耻辱柱的两边各写了一句话:与天斗其乐无穷,与己斗乐在其中!那张试卷,一贴就是三年。

高考前夕,她在五月的某个周三给我发了一条手机信息:妈妈咪,你周五下班后可以带我去逛逛街吗?

我欣然同意。

周五下午,我提前下班去学校。她下课后出来,挽着我的手,我们一起步行去鹏瑞利广场。我们先去日本料理店吃晚餐,芥末冲得鼻子直发酸,我俩相视一笑。饭后,去逛街。我俩都是森系女,先去一家我们都钟爱的棉麻品牌店看衣服,再去无印良品逛。无印良品的衣物质地柔软,审美意识中融入了禅意,氛围和、敬、清、寂,让人内心变得安宁平静,暂时对高考不予理会。

暮色四合时,ETA说,我们一起走回学校,然后你就回家。

高考前的那段时间,我们还是每周末见面。周六下午去接她,拉着她一起去买菜,回来我做饭她写作业或者弹吉他,晚上脚心相抵听音乐、看卡通剧,她学天线宝宝走路,笑得人直不起腰来。周日午后送她回学校。

高考时,几乎所有的家长都订了酒店,供孩子休息,陪孩子参加高考,或者送饭去学校。ETA事先给我说:“高考时,你跟平常一样,该干嘛干嘛,当我在上学,不要跟其他家长一样候在校门外。”

我说,我尊重你的意愿,但并不表示我不关心你。

高考时,我信守承诺,安心待在家里。看家长群里老师和家长拍的照片,校门外挤满了徘徊的家长,有的伸长脖子贴在校园的护栏上,有的不住用帽子扇风。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孩子们需要的?

我在想,此时的ETA在干嘛呢?但我没问,知道她的电话除了周三晚上,平常都处于关机状态。

高考结束,她很淡定地给我打电话,妈妈咪,你早点来公寓帮我收拾一下东西,我散学典礼结束后去公寓找你,一起回家。我没问考得怎样,不论考得怎样,都翻篇了。只是问,想去哪儿嗨,我安排。她说先睡个自然醒,接下来的两天跟同学聚会,然后我们一起飞往济南、再到青岛。

高考分数出来,她看完,哭了一通。第二天,便笑嘻嘻跟同学玩儿去了。这洒脱劲儿,跟当年的我多么酷似呀。

其实,孩子上哪一所大学,抛开功利因素,并没有可计较的。父母到底在乎的是什么呢?我觉得更多的是与人的攀比心,另一方面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

孩子需要陪读,高考需要陪考,是什么让孩子变成了温室里脆弱的幼苗?难道孩子就这样让父母不信任么?

上周日,应李老师之邀,去良木缘咖啡厅碰面。上午,点了两壶茶,7个人一起讨论一个方案。临近中午时,D导起身致歉说:“我得去接女儿放学了,她下午一点钟还有课。”

“就在这里安排吃个便餐吧!”李总说。

“在车上吃,她妈妈做了饭送到车上,一边吃一边往下一个学校赶。”D导说。

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?因为我的孩子高中三年,没上过一天课外辅导班,学校老师也不主张课外辅导,说上了课外辅导班的孩子,上课精力不会高度集中。再想想我们小的时候,夏天,蹲在院子里聚精会神地看蚂蚁搬家,等长大点,用课本知识去解释这些自然现象时,一下就理解了为何暴雨来临前蚂蚁要搬家,为什么夏天总是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声。正是求知欲极强的孩子,那些科学的解释对我们有深深的吸引力。自主地学习,是能体验到乐趣的,跟阅读、玩耍一样。

看着鸡下蛋后嘚瑟的咯咯哒咯咯哒,便懂得鸡下蛋辛苦,抓一把玉米粒犒赏它。看牛卧在牛棚里不停反刍,听牛呼唤同伴亲切的哞哞哞声,在田间地头撒野,从老师那里捡得一小截粉笔头,在墙壁上涂鸦,院子里低低掠过的蜻蜓,翩翩飞舞传播花粉的蝴蝶,拖着剪剪尾巴筑巢哺乳的燕子,田野里游移的小蝌蚪,大肚皮的青蛙,冒炊烟的烟囱和青瓦屋檐,想象力创造出简易的飞行器——那就是对未来的憧憬……

而现在的孩子,全部都培养成千篇一律舞蹈家,钢琴家,画家,棋手,书法家,作家和奥数神童,考试机器,他们是从一个模子里培养出来,大脑被灌输得满满的,尔后又是同一个领域的竞争者,背负着上一代人的期望。

网上频频爆出中学生跳楼,学校专门开设心理辅导课。

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孩子抑郁、精神状态这样脆弱呢?

从1岁开始早教,三岁上幼儿园,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辅导班强化班。

我们这一代人从大学毕业才开始打拼,一整个童年、青少年时期,都无忧无虑撒野,与大自然亲近,比起我们的孩子,真是幸福太多。

孩子从1岁开始被塑造,被动学习。没有了童年的孩子,还是孩子吗?

日本动画师、动画制作人宫崎骏说:“童年不是为了长大成人而存在的,他是为了童年本身,为了体会做孩子时才能体验的事物而存在。”

多少人在揠苗助长,以教育的名义夺走了孩子的童年,过早把成人的功利之心加注于孩子的心灵,把他们心灵的脊柱压垮。畸形之后,亡羊补牢,开设心理辅导课程治疗。我很痛心。耗费大量的人力、财力和物力,发现得不偿失。

2021年6月于成都

作者简介:

湛蓝,她依旧,滚滚红尘中,守一颗素心。是有执念的人,文字是染上的一种病,不可救药地喜欢,孤独也好,寂寞也罢,终归有趣。

香落尘外书斋

作伴结庐工作室

总编:湛蓝

主编、后台:王倩倩

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,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。把我的思念寄给你吧!就以月光为筏,以清风为摇橹,划进你冬意深沉的梦想……在长江浩流的梦境中,在雾霭重围的日子里,我是一枚小小的舟子,从未停止向彼岸的你进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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